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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国金佗稡编·卷第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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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1-4 14:26:1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鄂国金佗稡编·卷第九
经进鄂王行实编年卷之六·遗事
录入 :岳建良
  先臣天性至孝,自北境纷扰,母命以从戎报国,辄不忍。屡趣之,不得已,乃留妻养母,独从高宗皇帝渡河。河北陷,沦失盗区,音问绝隔。先臣日夕求访,数年不获。俄有自母所来者,谓之曰:“而母寄余言:‘为我语五郎,勉事圣天子,无以老媪为念也。’”乃窃遣人迎之,阻于寇攘,往返者十有八,然后归。先臣欣拜且泣,谢不孝。自归,有痼疾。先臣虽身服王事,军旅应酬无虚刻,尝以昏莫窃暇至亲所,尝药进饵。衣服器用,视燥湿寒暖之节。语欬、行履未尝有声。遇出师,必严饬家人谨侍养,微有不至,詈罚自妻始。及母薨,水浆不入口者三日,每恸如初,毁瘠几灭性。自与臣云跣足扶榇归葬,不避涂潦蒸暑。诸将佐有愿代其役者,先臣谢之,路人无不涕泣。既葬,庐于墓,朝夕号恸。又刻木为像,行温清定省之礼如生时。连表哀诉,愿终三年丧。上三诏不起,敕监司、守臣请之,又不起。责其官属以重宪,使之以死请,乃勉强奉诏,终制不忍弃衰绖。
  自二圣北狩,夷狄猾夏,先臣每怀誓不与虏俱生之志。刺绣为袍,有“誓作中兴臣,必殄金贼主”之文。其后援笔为謌诗,经行纪岁月,无不以取中原,灭逆虏为念。手攘群盗,如李成、曹成、马友、彭友,虔、吉、湖湘之寇,皆同时诸将所不能为之功。然大营驿等题,则每曰,此蜂蚁之群也,岂足为功,北逾沙漠,蹀血虏庭,尽屠夷种,复二圣,取故疆,使主上奠枕,则吾所志。至翠岩寺诗,又有“山林啸聚何劳取,沙漠群凶定破机”之句。每拜官,辞避之语亦然。于检校少保则曰:“未能攘却夷狄,扫除僭窃。”宣抚副使则曰:“顾土宇恢复之迹,未见不寸。”太违法则曰:“腥膻叛逆之族,尚据中土,而臣官职岁迁月转,实负初心。”少保则曰:“羯胡败盟”,“未见殄灭”,岂可“以身为谋,贪冒爵禄”。又曰,俟臣“功绩有成”,“将拜手稽首,祗承休命”。其志可知矣。
  小心事上,畏威咫尺,闻大驾所幸,未尝背其方而坐。上尝称其尊朝廷,及赐诏,屡有“小心恭慎,不敢专辄”之褒。如绍兴六年御刘麟,至江州,十一年御兀术,舒州俟命之类是也。视国事犹其家常,以国步多艰,主上春秋鼎盛,而皇嗣未育,圣统未续,对家人私泣,闻者或相与窃迂笑之。十年北征,首抗建储之议,援古今,陈利害,虽犯权臣之忌而不顾,天下闻而壮之。
  奉身俭薄,不二胾,居家惟御布素,服食器用,取足而已,不求华巧。旁无姬妾,蜀帅吴玠素服先臣善用兵,欲以子女交欢尝得名姝,有国色,饰以金珠宝玉,资奁钜万,遣使遗先臣。次汉阳,使者先以书至,先臣读之,甚不乐,即日报书,厚遣使者,而归其女。诸将或请曰:“相公方图关陕,何不留此以结好。”先臣曰:“吴少师于飞厚矣。然国耻未雪,圣上农旰不宁,岂大将宴安取乐时耶!”左右莫敢言,玠见女归,益敬服,以为不可及。少时饮酒,至数斗不乱,上尝面戒曰:“卿异时到河朔,方可饮酒。”自是绝口不复饮,诸将佐有欲劝者,辄怒之。见妻御缯帛,则曰:“吾闻后宫妃嫔在北方,尚多窭乏。汝既与吾同忧乐,则不宜衣此。”命易以布素。家人有捣练者,闻先臣归,即遽止。
  朝廷命先臣与韩世忠、张俊分地任责,虏畏先臣威名,独不敢窥荆、襄,常出淮西侵寇。先臣守己地之外,又屡为应援。十一年,虏入寿春,逾淮而来。先臣初得警,即上奏乞出师。继又念虏既入寇,巢穴必虚,乞出京、洛,以制其弊。复恐上急于退虏,是日复奏,乞出蕲、黄相度,先议攻却,皆未有诏也。至援濠州,亦不待诏而行。其切于谋国如此。
  临戎誓众,言及国家之祸,仰天横泗,气塞莫能语,士卒感怆,皆欷歔而听命。奋不顾身,临敌必先士卒,摧精击锐,不破不止。或人问:“天下何时太平?”先臣曰:“文官不爱钱,武官不惜命,则太平矣。”与将校语,必勉忠孝节义,士皆愿效死力。
  每征讨出师,朝闻命,夕就道,祁寒大暑,不惮劳苦,虽疾亦不问。桀虏敌,众人所避,先臣独行。如隆冬按边,而上有“非我忠臣,莫雪大耻”之谕;盛夏出师,而上有“暑行劳勚朕念之不忘”之语;不顾目疾,东下赴援,而上有“委身徇国,竭节事君”之叹;自力寒敕,疾驰先驱,而上有“国尔忘身,谁如卿者”之褒者,不一也。于事尤不避繁琐,当复襄汉、平杨么之时,诸将碌碌不足恃,朝廷忧顾之责,萃于先臣。州郡之所告急,密谍之所探闻,朝彻宸旒,暮驰幕府。一日之间,既命图襄汉,又命图杨么,交至沓集,先臣随事酬应,未尝惮烦。所部兵二万余人,守御者半,攻讨者半,东西调役,略无乏事。
平居忧国,知无不为,诸大将率以兵为乐,坐縻廪庾,漫不加恤。先臣独常有忧色,每调军食,必蹙頞,谓将士曰:“东南民力耗弊极矣!国家恃民以立国,使尔曹徒耗之,大功未成,何以报国?”及京西、湖北之地始平,即募民营田。凡流逋失业及归正百姓,给以耕牛、粮种,辍大军之储万石,贷其口食,俾安集田里,一意耕耨。分委官吏,责成大功。又为屯田之法,使戎伍攻战之暇,俱尽力南亩,无一人游问者。其疆理沟洫之制,皆有条绪,然失其传,不可复考。行之二、三年,流民尽归,田里日辟,委积充溢,每岁馈运之数,顿省其半。上尝手书曹操、诸葛亮、羊祜三事赐之。守臣武赳等以营田功迁。荆湖之民至今赖其利焉。
  诸大将多养尊自肆,崇饰体貌。先臣独以宣抚司官属有冗员,蠹国害民,乞行裁灭。其体国率如此。
  上尝亟称其忠,见于诏札,则曰:“卿志存忧国,义专报君。”又曰:“卿忠义之心,通于神明。”又曰:“忠义出于天资,忱恂著于臣节。”见于制词,则曰:“秉谊忠纯。”又曰:“精忠许国。”其类不可殚纪。
  乐施踈财,不殖资产,不计生事有无。所得锡赍,率以激犒将士,兵食不给,则资粮于私廪。九江有宅一区,聚家族之北来者,有田数顷,尽以赡守家者。张俊贪,占田遍天下,而家积钜万,尝谓其形迹己,故憾之。卒之日,虽王会极力搜刮,家无余赀。秦桧犹疑之,谓所藏不止是,兴大狱数年,尽捕家吏,逮治有死者,而卒不得锱铢云。上知其屡空,欲择第于行都,欲以出师日,自任其家事,先臣辞曰:“北虏未灭,臣何以家为!”起复制词亦有“厉票姚辞第之志”之语。
  御军之术,其大端有六。曰重搜选;贵精不贵多,背嵬所向,一皆当百。上初以韩京、吴锡二军付先臣,皆不习战斗,且多老弱。先臣择其可用者,不满千人,余皆罢归,数月遂为精卒。上喜,赐报曰:“可见措置有方,忠诚体国。”二曰谨训习:止兵休舍,辄课其艺,暇日尤详,至过门不入,视无事时如有事时。如注坡、跳壕等艺,皆被重铠,精熟安习,人望之以为神。三曰公赏罚:待千万人如待一人。张宪之部卒郭进有功于莫邪关,顿解金束带及所用银器赏之,又补秉养郎。臣云赏以重铠习注坡,马踬而踣,先臣以其不素习,怒曰:“前驱大敌,亦如此耶?”遽命斩之,诸将叩头祈免,犹杖之百,乃释之。余如傅庆以夸功诛,辛太以违命免,任士安以慢令受杖,过无大小,必惩必戒。张俊尝请问用兵之术,答曰:“仁、信、智、勇、严,五者不可关一。”请问“严”,曰:“有功者重赏,无功者峻罚。”四曰明号令:授兵指画,约束明简,使人易从,违者必罚。五曰严纪律:行师用众,秋毫不犯,有践民稼,伤农功,市物售直不如民欲之类,其死不贷。卒有取民麻一缕,以束刍者,诘其所自得,立斩之。六曰同甘苦;待人以恩,常与士卒最下者同食。樽酒脔肉,必均及其下,酒少不能遍,则益之以水,人受一啜。出师野次,士卒露宿,虽馆舍甚备,不独入。诏词有所谓“绝少分甘,与人同欲”,又云“甘苦同于士卒”,“虽万众而犹一心”者指此。诸将远戍,则使妻至其家,问劳其妻妾,遗之金帛,申殷勤之欢,人感其诚,各勉君子以忠报。其有死事者,哭之尽哀,辍食数日。育其孤,或以子婚其女。士卒有疾,辄亲造抚视,问所欲,至手为调药。朝廷每有颁犒,多者数十万缗,少者数万缗,付之有司分给,一钱不私藏。尝命其将支犒:带甲人五缗,轻骑人三缗,不带甲者二缗。将裁其数,匿金归己,杖而杀之。有是六者,用能恩威兼济,人人畏爱,重犯法。部众十数万,本四方亡命、乐纵、嗜杀之徒,皆奉令承教,无敢违戾。夜宿民户外,民开门纳之,莫敢先入。晨起去,草苇无乱者。所过民不知有兵,市井粥贩如平时。湖口人项氏家粥薪自给,有卒市薪,项爱其不扰,欲自损其直二钱以售之,卒曰:“吾可以二钱易吾首领耶?”竟不敢从,尽偿其直而去。虽甚饥寒,不变节,每相与自诧曰:“冻杀不拆屋,饿杀不打虏,是我军中人也。”民见他将兵,遁亡灭影,闻为兵家军过,则相帅共观,举手加额,感慕至泣。
  御众得其死力,杨再兴殁于虏,焚其尸,得矢镞二升,盖不偾不止也。在合肥日,遣骑驰奏,至扬子江,风暴禁渡,典者力止之,骑曰:“宁为水溺死,不敢违相公令。”自整小舟绝江,望者以为神。
  凡即戎,皆至寡敌至众。如南薰门王善之战,以八百人破五十万;桂岭曹成之战,以八千人破十万,不可殚举。而最后以背嵬骑五百,大破兀术十万之众。兀术号善用兵,亦大惧,亟奔京师。其兵之精盖如此。
  用兵无奇正,临机制胜,尝自言:“为将无谋,不足以搏匹夫。”故主于用谋。如绍兴二年逸谍以破曹成,六年伪书以废刘豫之类,不可概举。故制词尝“有虑而后会之机”,“谋成而动则有功”,“有冠三军之勇,而计然后战”等语。
  临事定,猝遇敌,不为摇动,敌以为“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”。攻郢州城,建旗偃盖而坐,忽一炮石堕其前,左右惊避,先臣独不移足。野次不设壕堑,路不设伏,而贼自不敢犯。兵虽常胜,无骄色,先计后战,务出万全。自结发从军,大小数百战,未尝败北以此。
  凡出兵,必以广上德为先,歼其渠魁,而释其余党,不妄戮一人。裨将寇成尝杀降,即劾其罪。是以信义著敌人不疑,恩结于人心,虽虏人、签军,皆有亲爱愿附之意。如建炎三年在常州,绍兴十年龙虎大王下忔查千户高勇等之来,皆千里来奔。故制词有“得仁人无敌之勇”,“宣予不杀之武”,“广好生于朕志”等语。
  用人有方,举劾各得其当。如以马羽守蔡,苏坚守西京,赵秉渊守淮宁,皆有干城牧众之功。知兴国军徐璋、汉阳军呼延虎以不职,即日奏罢之。
  权虽专,莫敢擅辄。初,襄汉平,诸郡雕瘵,州县官率瓜时不上,诏先臣得自专辟置、臧否之权。先臣诠择人物,以能安集百姓为先。张旦守襄阳,兼四州安抚使,牛皋为副使,李尚义通判襄阳府事,李道为四州都统制,周识摄郢,孙翚摄随,舒继明摄信阳,高青摄唐,单藻贰之,张应摄邓,党尚友贰之,郡幕则孙革、蒋廷俊、邵俅、訾谐等,多由小吏识拔。人乐于赴功,期月之间,咸以最闻。迨其稍还旧观,即上章乞还辟置之权。上降诏,援卫青不与招贤事称之,且曰:“自非思虑之审,谦谨之至,何以及此。”其远权势盖如是。
    诸大将多贪功,先臣每被赏辄以无功辞,甚至六、七辞,不肯妄受。上尝赐诏曰:“卿每拜官,必力,诚知怀冲逊之实,非但为礼文之虚也。”复襄汉时,宰臣朱胜非使人谕之,以饮至日建节旄。先臣愕然,曰:“丞相待我何薄耶!”乃谢使者曰:“为飞善辞丞相,岳飞可以义责,不可以利驱。襄阳之役,君事也,使讫事不授节,将坐视不为乎?拔一城而予一爵者,所以待众人,而非所以待国士也。”及建节,力辞,不得已乃受。刘光世之兵,上初以畀先臣。秦桧知其有大举北征意,沮之,寝其命,略无愠色。及复军,首乞不假济师,以本军进讨,以除心腹患。郦琼叛,又乞进屯淮甸,上赐诏奖之。后隶李回日,授神武副军都统制,已乃闻为甥婿高泽民伪为之请,而得之。先臣惊惕,即日自陈,乞正泽民罔上之诛,力辞不受。又数见回,白其事。回乃奏云:“岳飞一军自从讨贼,服勤职事,忠勇之名闻于江右,纪律之严信于疲氓。留屯洪州,声势甚远,江、湖群寇,率皆逃避。近迁神武副军都统制,士论皆谓称职。及得其外甥婿私书,乃知此除曾经枢密院陈乞,飞小心惶惧,累与臣言,实非本心所敢侥望。”上即报回曰:“岳飞勇于战斗,驭众有方,昨除神武副军都统制,出自朕意,非因陈乞,可令安职。”又力辞,回再三谕之,乃止。后幕属刘康年亦为之请,母封国夫人,次子雷授文资。先臣得其实,鞭康年五百,系之,上章待罪,乞反恩汗。
  功成不居,尽推与同列及其下。受襄汉之命,朝廷令刘光世遣军马五千人为牵制。六郡尽复,光世之军始至。及论赏,乃奏乞先赏光世功。李宝结约山东豪杰数千人,屡请以曹州率众来之。先臣以黄金五百两遣之,俾壮士四人偕行。宝果领众五千,趋楚、泗以归,为韩世忠奏留之。宝截发恸哭,愿还先臣戏下。世忠以书来谂,先臣答曰:“是皆为国家报虏,何分彼此。”世忠叹服。每辞官,必云:“某所之战,皆将士竭力,在臣何功。”辞少保之章曰:“臣方同士卒之甘苦,明将佐以恩威,冀成尺寸之功,仰报君父之德。岂可身被厚宠,恝然不以当锋刃、冒矢石者为心。”上将士之功,丝毫必录,行赏于朝,惟恐不厚。或功优赏薄,不避再三之请,为之开陈。然不当得,则一级不妄予。部将有正任廉车者数人,率积于此。转饷之臣,于军须无关者,皆上之朝。如曾纡、薛弼、刘延年、程千秋、徐与可、张运之属,皆以劳迁,或得职名。何子端、陈进等虽小吏,亦以功进二阶。下及游说有助,如进士萧清臣、赵涧、陶著等,皆命之以官。尤严死事之典,朝没暮上,如舒继明、扈从举及张汉之、吴立等,皆搜访而得,不遗一人。
  臣云从战,数立奇功,乃常匿之,所迁擢皆朝廷举察,上所特命。襄汉功第一,不上逾年,铨曹辨之,始迁武翼郎。平杨么亦第一,又不上。张浚廉得其实,曰:“岳侯避宠荣一至此,廉则廉矣,然未得为公也。”乃奏云:“湖湘之役,岳云实为奇功,以云乃飞子,不曾保明,乞与特推异数。”先臣犹辞不受。尝以特旨迁三资,先臣辞曰:“士卒冒犯矢石”,“斩将陷阵,立奇功者,臣始列上事状,得沾一级”,“男云无遽躐崇资”,是“不能与士卒一律”,将何以服众。又言:“非所以示将士大公至正之道。”累表不受。上嘉其志,特俞其请。带遥刺,则曰,“始就义方,尚存乳臭,虽屡经于行阵,曾未见于事功。比者”“骤进官联,必令志气怠惰”。“伏望”“追还成命,庶使粗知官爵之难,勉力学业,他日或能备效驱策”。又曰:“使云不知名器之重,或就骄溢,上则负陛下之恩,下则取缙绅之谤,并臣之罪,亦复难逃。”又云,“正己而后可以正物,自治而后可以治人”,若使臣男“受无功之赏,则是臣已不能正己而自治,何以率人乎”?至十年颍昌之战,功先诸将,而辞忠州防御,则曰,“君之驭臣,固不吝于厚赏;父之教子,岂可责以近功”。男“云随行迎敌,虽有薄效”,殊非“大功”,乞收成命。带御器械则又力辞,获免而止。上尝赐诏称之曰:“卿力抗封章,推先将士”,“盖不特固执谦避,耻同汉将之争功,而使其自立勋劳,复见西平之有子”。
    遇诸子尤严,平居不得近酒。为学之暇,使操畚锸,治农圃,曰“稼穑艰难,不可不知也。”
    重节谊,谨施报,死犹不忘。张所以谤谪行至长沙,贼酋刘忠者诱其附己以叛,所骂忠不从,竟遇害。其子宗本尚幼,先臣访求鞠养,教以儒业,饮食起居,使处诸子右。绍兴七年,遇明堂恩,舍其子,而补宗本,奏曰:“臣昨建炎初,因论事,罪废,圣造宽洪,偶幸逃死。于时孤孑一身,狼狈羁旅。因投招抚使张所,所一见,与臣云及两河、燕云利害,适偶契合。臣自白身借补修武郎。”“其后所军次北京,未及渡河,贬谪南方,卒以节死”。“臣念”“张所实先意两河,而身未北渡,已遭横议。今其身名雕丧,后嗣零落,臣窃痛之。使臣不言,臣则有负。欲望矜怜,将臣今岁奏荐恩例,补所男宗本。仍乞依张俊例,于文资内安排”。又陈述所死难之由,乞追复旧职,仍乞优加褒异,以旌其忠。上俞之,复特赐其家银、绢百匹、两,与一资恩泽。
      议论持正,不善阿附人。年少未显,见当路要人,未尝有强颜攀附意,故卒以此贾祸。素无一介之助,致位通显,皆上所亲擢。上尝褒其功,谓左右曰:“用将须择孤寒忠勇,久经艰难,亲冒矢石者。”
      先臣得附竹帛之光,以此好礼下士。食客所至常满,一时名人才士皆萃幕府,商论古今,相究诘,切直无所违忤。或语至夜分,乃寝。出则戎服升首座,理军务;入则峨寇褒衣,穷经传。或雅歌投壶,持循礼法,恂恂如书生,口未尝言己功。制词所谓“廉约小心,得祭遵好礼之实”,又云“有公孙谦退不伐之风”,又云“卑以自牧,履冯异不伐之谦”,其类可考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1-4 14:26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经进鄂王行实编年卷之六·秦国夫人李氏遗事
       聚李氏,名娃,字孝娥。奉其姑有礼度,又能筹理军事。先臣出军,则必至诸将家,抚其妻、子,以恩结之,得其欢心。在宜兴日,先臣尝召至行在,部下谋叛,李氏得之,不言。一日,会诸将于门,即坐告之,捕斩叛者,一军肃然。


经进鄂王行实编年卷之六·诸子遗事
      云,年十二从张宪战,宪得其力,大捷。号曰『赢官人』,军中皆呼焉。先臣征伐,未尝不与。京西之役,手握两铁锥,重八十斤,先诸军登城,攻下邓州,又攻破随州。颖昌之役,大战无虑十数合,出入虏阵,甲裳为赤,体被百余创。然每战捷,先臣独不上,故其功多不闻。历任先臣机幕、带御器械、提举醴泉观。官至左武大夫、忠州防御使。死之日,年二十三,赠安远军承宣使。
       雷,故任忠训郎、閤门祗候,赠武略郎。
       霖,故任朝请大夫、敷文阁待制致仕,赠太中大夫,自有传。
       震,故任朝奉大夫、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。
       霆,故名霭,孝宗皇帝改赐今名,任修武郎、閤门祗候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1-4 14:27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经进鄂王行实编年卷之六·昭雪庙谥
        绍兴二十五年,秦桧薨于位,子熺勒令致仕。高宗皇帝厉精万几,首欲复先臣官,而时宰万俟卨尝主先臣狱,力陈以为虏方顾和,一旦録故将,疑天下心,不可。及绍兴之末,虏益猖獗,朝廷始咎和议。太学生程宏图上书,其略曰:“今日之事,国家所以应之者,先务有。其一曰下诏书以感南北之士。和议既行之后,为故相秦桧所误,沮天下忠臣义士之气。一旦思得其死力,必有以感动其心而奋起之,故哀痛之诏不可不亟下。然诏不可徒下也,首当正秦桧之罪,复无辜之冤,以舒天下不平之心,而振其敢为之气。且桧所以失吾南北之心者,自赵鼎以不主和议,而窜海外,身灭家亡,则学士大夫忠愤之气沮矣。自岳飞以决定用兵,而诬大逆,则三军之士忠愤之气沮矣。至如长告讦之风,起罗织之狱,一言及时事,不问是否,例置死所,使天下不知有陛下,而欲人呼己谓之圣臣,则天下匹夫妇忠愤之气沮由此扫地矣。桧所以失吾中原之心者,亦有由矣。士大夫陷没虏中,而家属有在中国者,和亲之日,桧既不能庇其宗族,以结其心,而使之起义以报我,乃反徇虏人之请,而悉还之。方其去时,如赴死所,中原忠义,南望吞声恨,其绝望于我也。今者要当正秦桧之罪,而籍其家财,雪赵鼎、岳飞之罪,而复其官禄。然后下诏,臣将见其欢忻鼓舞,吐愤纡怀,朝读诏书,而暮赴义矣。”上深然其言,下诏论中原及诸国等人,又诏燕北人昨被遣归者,盖为权臣所误,追悔吾及。又许先臣家自便,尽室生还。窜桧党于荒远,削籍除名,示不复用。初,以岳阳与先臣之同姓,易为纯州,至是复仍旧号。于是上意一孚,志士争奋,汪澈以御史中丞宣谕荆、襄,诸将与合军陈牒,以讼先臣之冤,澈谕之曰:“当以奏之。”诸军哭声如雷,皆呼曰:“为我岳公争气,效一死!”都督张浚、参赞陈俊卿闻此语,皆悲感欢服。
       暨孝宗皇帝莅祚云初,首下诏曰:“故岳飞起自行伍,不踰数年,位至将相。而能事上以忠,御众有法,屡立功效,不自矜夸。余烈遗风,至今不泯。去冬出戍鄂渚之众,师行不扰,道路之人,归功於飞。飞虽坐事以殁,而太上皇帝念之不忘,今可仰承圣意,与追复原官。以礼改葬,访求其後,特予录用。”制词有云:“事上以忠,至无嫌于辰告,行师有律,几不犯于秋毫。外摧孔炽之强胡,内剪方张之剧盗,名之难掩,众所共闻。会中原方议于櫜弓, 而当路力成于投杼,坐急绛侯之系,莫然内史之灰。逮更化之云初,示褒忠之有渐,思其姓氏,既仍节钺于岳阳,念尔子孙,又复孤茕于岭表。欲尽还其宠数,乃下属于眇躬。是用峻升孤棘之班,叠畀齐坛之组。近畿礼葬,少酬魏阙之心,故邑追封,更慰辕门之望。岂独发幽光于既往,庶几鼓义气于方来。”末云:“闻李牧之为人,殆将抚髀;阙西平而不录,敢缓旌贤。”其“辰告”之语,盖指先臣建储之义也。臣云复左武大夫、忠州防御使,以礼附葬。子孙襁褓以上,皆官之,女俟嫁,则官其夫。张宪复龙、神卫四厢都指挥使、阆州观察使,官宪子孙。赐先臣家钱万缗。建庙于鄂州,赐其号曰:“忠烈”。诏三省曰:“秦桧诬岳飞,举世莫敢言,李若朴为狱官,独白其非罪。”今访问甄録。既而李若朴除郎。何彦猷妻刘氏经都堂具状,乞比类李若朴除郎事理推恩。奉圣旨,何彦猷特赠两官,与一子恩泽。淳熙四年,前太常少卿颜度奏请定谥。太常议以“宗社再安,远迩率服,猛虎在山,黎藿不采”为“折冲御侮;”“定乱安民,秋毫无犯,危身奉上,确然不疑”为“布德执义”。请谥曰“武穆”,诏依。
       淳熙五年五月五日,臣霖以知钦州召见,赐对便殿,上宣谕曰:“卿家纪律、用兵之法,张、韩远不及。卿家冤枉,朕悉知之,天下共知其冤。”臣霖对曰:“仰蒙圣察,抚念故家,臣不胜感激。”
      臣生最晚,然寔夙知先生事。自幼侍先臣霖膝下,闻有谈其事之一、二者,辄强记本末,退而识之。故臣霖亦怜其有志,每为臣尽言,不厌谆复。令国子博士臣顾杞尝为臣霖搜剔遗载,订考旧闻,葺为成书。会臣霖得病不克上,将死执臣之手曰:“先公之忠未显,怨未白,事实之在人耳目者,日就堙没。余幼罹大祸,漂泊及仕而考于闻见,访于遗卒,掇拾参合,必求其当,故姑俟搜摭而未及上。苟能卒父志,死可以瞑目矣。”臣亲承治命,号恸踊绝。自年十二、三,甫终丧制,既理旧编。
然臣思顷为儿时,侍臣霖游宦四方,帅广州日,道出章贡,见父老帅其子弟来迎,皆涕洟曰:“不图今日复见相公子。”时臣在侍侧,感泣曰:“先公遗德犹在此。”臣霖亦泣曰:“岂特此地为然,昔将漕湖北,武昌之军士、百姓设香案,具酒牢,哭而迎。有一妪哭尤哀,曰:‘相公今不复来此矣!’家人念之者,呼而遗之食,问其夫何在?妪舍食,哭曰:‘不善为人,为相公所斩矣。’问其子若婿皆然。”当时特以为老妪之哭与章贡父老之情,等为怀旧念恩耳。曾未知匹夫妇之心,轻怨易怒,至于杀其夫、子若婿,而犹念之,非有大服其心者,畴克尔。因是微有所觉,窃意旧编所载,容有阙遗,故姑缓之。
       逮臣束发游京师,出入故相京镗门,始得大访遗轶之文,博观建炎,绍兴以来记述之事,下及野老所传,故史所录,一语涉其事,则笔之于册。积日累月,博取而精核之。因其已成,益其未备,其所据依,皆条例于篇首。而事之大者,则附其所出于下,盖五年而仅成一书,上欲以明君父报功之谊:中欲以洗先臣致毁之疑;下欲以信后世无穷之传,其敢忽诸。谨昧死上。
        嘉泰三年冬十有一月乙丑朔,承务郎新差监镇江府户部大军仓臣岳珂谨上。
      (红字为修改部分,感谢水云心的校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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